2024年6月11日
应该是从 15 岁开始，我就对朝鲜、古巴、俄罗斯、伊朗这些国家充满好奇，好奇他们的社会生活方式、更好奇他们看待世界的角度。
直到 2018 年 6 月，我去到了朝鲜，朝鲜：平行视觉乌托邦，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所处环境的强大的疏离感，我绝对的不属于这里也不可能融入这里；以及一种完全不曾感受到过的属于旁观者的陌生感，偶尔从当地人脸上感受到一些无力又或者是向往的情绪，我只在 70 年代的老照片里看见过这种情绪；还有一种生活在电影世界里的镜头感，我自己成为了在镜头中被编剧导演所记录的群演，绝对不是主角。
在 2024 年 2 月，我和女朋友一起去了俄罗斯，考虑到当时俄乌局势的恶化，我们在行程上避开了莫斯科与圣彼得堡，选择了伊尔库茨克与贝加尔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们的一位好友，出发前往了莫斯科、圣彼得堡与摩尔曼斯克。
就在出发前的 2 周，在距离伊尔库茨克不远处，一座新西伯利亚铁路经过的铁路桥遭受了无人机轰炸，这比起乘坐苏霍伊的客机更让我担忧，我们甚至考虑过取消这次出行。
当我把行程计划告知父母时，他们的反应与我的预期一致，认为那里应该挺危险的我们应该选择一处更安全的目的地。我告诉他们，那里距离乌克兰还很遥远，也十分安全，请不要担心。
01 在苏霍伊客机上启程
2017 年时我搭乘过乌克兰航空由北京前往伦敦，经停基辅的航班。
这次从北京前往伊尔库茨克是俄航的航线，俄航的飞行员以在恶劣天气情况下大胆的执行起飞及降落任务而著称。更有趣的是，这趟航班的执飞机型为苏霍伊公司开发的超级100-95型客机。
这不仅仅是我第一次搭乘俄航的航班，也是我第一次搭乘苏霍伊的客机。苏霍伊超级 100 客机，是由苏霍伊航空集团下属苏霍伊民用飞机公司开发。而苏霍伊航空集团的苏霍伊设计局，设计了著名的SU27、SU30及SU35等系列军用飞机。
我也是在旅程结束回国后不久，才知道在 2019 年 5 月 5 日，从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起飞的一架俄航苏霍伊超级 100 客机，由于突发故障折返，紧急降落时起火，该事故已致41人死亡。这个事故机型与我本次前往伊尔库茨克的机型一样。
如果是对军事飞机感兴趣的朋友，应当会对苏霍伊超级 100 客机十分感兴趣。因为要写这篇文章的缘故，我特地去查询了近期北京往返伊尔库茨克的航班，这些航班的执飞机型却都已变成了空客。
02 在利斯特维扬卡镇的第 1 晚
抵达伊尔库茨克机场时，天还没亮，机场比老挝的火车站还要更加局促。海关的工作人员很充裕，填满了每一个站口。
春节去伊尔库茨克的中国人比我预想的要多的多。这座城市和我们去过的大多数城市类似，有不少的华人在此定居。同样的，也有很多华人开设的旅行机构。
机场里有很多咖啡自动售货机，与国内的饮料售货机长得很像，只是里面装的是现磨的咖啡，咖啡的俄文读音与英文非常接近，读作"kofe"，写法也非常相似，写作"Кофе"，以这个单词为主体所制作的招牌出现在我们本次旅程的所有目的地中。
从机场出发，我们的第一站是在利斯特维扬卡镇，绝大多数中国游记或攻略中，都把它简称为利镇。
我们和一对中国夫妇拼了一辆包车，这对夫妇来自南京，他们比我们早几天到达，他们为冰潜而延长了一天行程，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回国。那天是除夕夜，司机是中国人，他在车尾贴了一幅对联。
利镇是贝加尔湖畔的一个小镇，位于贝加尔湖和安加拉河的交汇处，这里只有一条主街"高尔基大街"，一边是小镇，一边就是贝加尔湖。大部分游客都会在这里体验狗拉雪橇或冰泳，这里还有一个以贝加尔湖小海豹为主体的博物馆或者说海洋馆。
图片▲ 在森林里骑乘雪地摩托
我们选择了骑乘雪地摩托与旁观狗拉雪橇。
雪地摩托挺有意思，雪面因为受到重复的行驶压力，会变得光滑因而很难去控制前进的方向，所以需要很用力。行驶的速度越高这种难度也就越大，伴随着高速行驶带来的是在耳边呼啸的风，混合着前轮溅起的雪花擦在脸上，就像小时候在冬天走在大风里的感觉一样。
训练小狗的小哥会说一点英语，二十出头，他们一行 3 个人，是从好几十公里外的基地开车过来的，因为这里的游客多一些，能赚更多钱。
小哥告诉我，在每一群雪橇犬里都会有一只 Leader，剩下的小狗都会听这只 Leader 狗的指令。而小哥则会骑着雪地摩托，开在 Leader 小狗的前面，指引它前进的方向与速度。
小哥还告诉了我们好几只小狗的名字，我却已经不记得了。也是，就连这个小哥自己的名字我都没有记住，又怎么会记得住这几只小狗的名字呢。
图片▲ 在贝加尔湖冰面上拉雪橇的小狗
这只雪橇队的 Leader 狗听见要拉雪橇后十分兴奋，就像家里的狗听见主人说"出去玩"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兴奋一样。这群小狗就这样平静地躺在冰面上，它们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像大多数游客一样，我们去了小镇上的中心，这里有一些咖啡馆，和一座鱼市场，市场里出售很多熏鱼、烤肉、炒饭和纪念品。在市场一侧的小餐馆里，我们点了一些烤肉、炒饭和油饼。可能是因为饿了的缘故，也可能是极低的温度让人想要摄入更多的热量，味道确实让人十分满足。
图片▲ 在湖边民宿的阳台看日落
我们住在湖边的一个民宿酒店。就在回酒店前，我们在鱼市场买了一些吃的和饮料带回民宿，因为晚餐实在吃的太早，担心夜里会饿，而这里晚上出门太过不方便。
酒店的房间很大，大到像套房一样，我在想这应当是最大的一个房间了。但就是这最大的房间里，暖气也热烈到让我半夜渴醒了两三次，但夜里确实十分安静，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前台的小姐姐不会讲英语，第二天一早六点多我们就坐上来接我们去市区的轿车，也没来得及吃民宿的早餐。这个早餐一定很好吃，应该会像在老挝万象的酒店早餐一样好吃。
03 行驶在西伯利亚平原的 7 小时
接我们去市区的轿车司机将我们送到市区后，离预设时间还早了 20 分钟。师傅不会说英语，我们靠手势与肢体动作，告诉他带我们去吃早饭，也告诉他我们请他吃早饭。他带我们去吃了他经常吃早饭的一家快餐店，菜品主要是卷饼和油炸物，店里生意不错，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客人上门点餐后带走。
大约早上9点，我们在市区上了一辆类似小巴车的客运专车，从伊尔库茨克出发到奥利洪岛需要 7 个小时，这 7 个小时要一直行驶在西伯利亚平原上，直到见到贝加尔湖的冰面。
图片▲ 车内的景点路线推荐
我们在一些地点等待车辆满员，这些乘客应该是有提前联系好师傅。当车辆满员后，我们终于往城市边缘行驶了。
这台车算上司机座总共 16 个座位。司机旁坐了 2 位本地的大姐，他们俩跟司机一路聊得很开心，应当是这条路线上的老熟客了。
图片▲ 副驾位的俄罗斯大姐
司机后面坐着一对来自四川的母女，女儿与我们年纪相仿，这是她们俄罗斯的第三天。我们的座位就在这对母女的后面。
其他人都是本地人，他们分坐在车辆的各处位置上，当然，他们都不会说英语。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有一些人应该是从市里回岛上的家，还有一些人应当是去贝加尔湖旅行。
车辆不断地往前开，这条路应当是西伯利亚的一条交通干线，即使是在严冬里，路上的车流也没有停息。
图片▲ 路上的一处休息点 1
图片▲ 路上的一处休息点 2
我们大约不断的在经过草原、森林、小镇、草原、森林与小镇，如果是在夏天，这里的景色一定特别不一样。草原会是绿的，森林会是起伏的，会有很多小孩子骑着自行车在小镇里穿梭，以及我会穿着短袖短裤而不是裹上一层不能再厚的羽绒服。
图片▲ 路上的一处小镇
睡醒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抵达了 贝加尔湖边。司机师傅说了一些俄语，我们猜测说应当说的是这是这个冬天第一次可以把车开在冰面上进岛，而不需要坐气垫船。
师傅开到冰面上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边开车一边拍摄冰面。看得出来，师傅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几岁，这可能是他驾驶生涯里第一次开在冰面上，像我们这群游客一样，记录他的人生体验。
我们重复了好几次冰面、陆地、冰面、陆地之后，中间师傅有好几次犹犹豫豫选哪条路，显然对路线不是很熟悉。我现在不仅觉得他是第一次冰面驾驶，也猜测他是第一次进奥利洪岛了，甚至还觉得我们开到天黑也不一定能到目的地。
直到我们遇见了一个大坡，因为天气过于寒冷的缘故，轮胎打滑，师傅尝试了好几次后，用俄语跟我们说让我们下车，他要爬坡，我居然听懂了。
图片▲ 一群人下车等待师傅爬坡
爬完这个坡不久，我们就进入了一段碎石路，这段路给我带来的身体抖动，让我想起了在青海自驾时，在青藏线上开的时候，有一家供应免费热咖啡的加油站，进入茫崖前的火星公路，直到我抵达目的地后，我的身体依然还会有一种还在跟随路上的石子而一起抖动的错觉。
04 奥利洪岛的蓝冰与森林
抵达奥利洪岛的酒店时，天已经开始暗了，我们在房间收拾好行李就步行前往餐厅。岛上的小镇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才需要 30 分钟左右。就是在这个小镇，我们度过了难忘的 4 天 3 晚。
第二天与第三天我们都选择了拼车绕岛，完成北线与南线，司机师傅是本地人，开着小钢炮带我们在冰面上飞驰。
图片▲ 本地人人手一辆的小钢炮
图片
▲ 远处是我们所居住的奥利洪岛小镇
攻略上都说奥利洪岛的北面与南面大有不同，在我看来却是相差无几。巨石、蓝冰、冰裂等用各种缤纷的形态呈现在你面前。
图片▲ 我们躺在贝加尔湖冰面上
不同的是，和你共同拼车的人。前一天我们遇见了一对在俄罗斯留学的中国情侣，他们在莫斯科念书。后一天我们遇见了一家从离哈萨克斯坦北部边境不远的城市来到伊尔库茨克定居的俄罗斯家庭，和他们可爱的小女儿。
图片▲ 对视
在某些冰面处，有巨大的裂痕使得车辆无法通行，有时会需要在冰面上绕路。当车辆停下时，偶尔能听到冰层裂开的声音，像巨大的从地底传来的鼓声，低沉浑厚。
我们这两天北线与南线的司机是同一个，中午给我们在冰面上烧鱼汤就面包吃，鱼肉与汤前两口还不错，但越往后越腥，但却又能尝到放入的香料的香味，一种复杂奇怪的整体味道，但我不想再喝哪怕只一口了。
反而是镇上，我倒觉得比湖面更有意思。酒店对面是他们的学校，学校不大，但却有一个特别大的滑梯，因为有冰，所以能滑得很快很远；也有一个像冰面足球的场地。这是一个很偏远的岛，但是基础设施也不错，即使这个学校可能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
图片▲ 镇上的日落 1
图片▲ 镇上的日落 2
图片▲ 镇上的日落 3
镇上有 3 个超市，食物饮水的价格要比市里贵一些。还有一家老奶奶开的面包店，我们买了一份大列巴带走，但直到离开俄罗斯前，也没有来得及去吃这块面包。
在岛上的第三晚，酒店前台告诉我们，因为进岛的冰面有很大的裂缝，导致物资运输出现困难，所以岛上今天饮用水短缺，如果实在需要水的话，需要去外面的超市看看是否还有水可供购买。当时我们口袋里的现金要用作第四天出岛的路费，因此度过了煎熬的一个晚上。好在后半夜在前台处那里获得了一瓶水 300 毫升的水帮我们度过了这个夜晚。
图片▲ 镇上居民家门前的小狗
镇上能发现很多宠物狗以及流浪狗，流浪狗的耳朵上都有一些标记，我们猜测是绝育或是接种疫苗的标记。
第四天上午实在觉得无聊，我们出发去往森林徒步。在森林里能听到很多鸟叫、动物叫声，也能看见雪面上一些动物的脚印，甚至有像熊掌那么大的脚印。越往里走越安静，越安静就越担心遇见狼或者熊，我掰了两截树枝作为防身也作为支撑徒步的工具，以此来安慰自己。
从森林徒步结束后，我向女朋友求婚了。因为她喜欢蓝色，我买了一个蓝色的戒指，这个蓝色和贝加尔湖蓝冰的颜色很像，求婚的时候我们背靠着蓝色的栅栏。可惜的是当时并没有留下影像记录。
图片▲ 我们徒步的岛上森林
后来我们复盘岛上的安排，觉得在岛上住 2 晚也就够了，应该留给伊尔库茨克再多一晚。
05 伊尔库茨克的歌剧与死亡
离开奥利洪岛的时候，因为冰层融化的缘故，我们坐上了气垫船，空间很局促，我撞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图片▲ 气垫船内部
图片▲ 气垫船窗外
留给伊尔库茨克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
那天晚上正好是情人节，我们想去的餐厅满座了。因为俄罗斯被制裁的缘故，麦当劳和肯德基都退出了俄罗斯市场，我们选择了俄罗斯版的肯德基，居然只能手机支付，我们邀请一位坐在大厅里的俄罗斯小哥帮我们订餐，然后给他现金与小费，他很乐于帮助，并且还主动帮我们取餐送到了桌上。有趣的是，这份餐食的外包装上，还保有 KFC 的标志。
图片▲ 俄罗斯版 KFC
当夜，在市中心找到了一条喝酒的街道，选择了一家 Irish Bar，里面排队的人很多，我们排了 30 分钟，队伍丝毫没有前进的迹象。在排队的途中，有一位同在排队的俄罗斯小哥用英语问我们，需要帮忙看菜单吗，我们回答说不用。
后来，我们在附近又找到了一家酒吧，门口站了一位像是在休假的穿着军服的军人在抽烟。当我们走进酒吧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位女生在喝酒，于是便退了出去。选择回酒店楼下完成晚餐与饮酒，权当是庆祝前一天的求婚。
图片▲ 酒店楼下的餐厅与酒水
酒店楼下的食物出乎意料的好吃，并且价格并不贵。我们点了一杯红酒、白葡萄酒，每人一杯伏特加，结束后便回到房间准备第二天的文化之旅。
图片▲ 博物馆的一幅画
离开俄罗斯的航班时间在天黑后，我们在上午及下午分别安排了博物馆、教堂与歌剧。
当我看到博物馆的油画的时候，能强烈的感受到东正教俄罗斯所受到的欧洲艺术的影响，它们在文化上的一致性。
伊尔库茨克城市不大，但却有好几个剧院，我们选择了一家正好有演出的剧院，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一幕，用俄文演奏，我们全然听不懂，但并不妨碍我们用心观看了接近半个小时。
06 一位军人在铜狮雕像前午夜的合影
离开前的一晚，我们到伊尔库茨克的著名标志铜狮雕像前，碰见了一位身穿军服的军人，他和他的一位朋友正在雕像前聊天，看得出来，它们刚喝完酒。
他的朋友帮他和这个雕像完成了合影，然后他就离开了广场。有可能这位军人，是从乌克兰前线回来疗养的。也有可能是他马上将要上前线了。
说来奇怪，我没有感受到明确的战争的氛围，至少在商场、集市与餐厅里，没有感受到战争。除了这位身穿军服的军人。
离开前的中午，我们去了喀山圣母教堂。教堂里正在举行一种离别的仪式，在牧师的主持下，在礼堂的中央由白布覆盖的亡者的尸体，周围环绕着亡者的家人与朋友，能听到一位相对年长的女性微微哭泣的声音，和牧师吟唱的洪亮的声音。
图片▲ 喀山圣母教堂
我很难不让自己联想到前一晚那位身穿军服的军人。这位由白布包裹住身体的人，是不是也曾是一位军人。我不清楚俄罗斯人对丧葬的习俗，也不清楚俄罗斯军队如何处理减员。
我在礼堂处默默站立了一段时间，周围也有一些东正教徒或是游客们与我一样在周围站立着。直到我从礼堂的大门离开教堂。
死亡是我们永远不能逃避的话题，也将是我们每一个人最后的归宿。我想，死时有爱的人陪伴，应该就不会害怕。
References [1] 苏霍伊官网，https://www.sukhoi.org/ [2] 朝鲜：平行视觉乌托邦 [3] 在青藏线上开的时候，有一家供应免费热咖啡的加油站
联系我： 🌏 微 博：@利阿姆_ 👬 公众号：@利阿姆 X 推 特：@ding_liam
我的微信号 LiamCoZH，添加请备注 姓名 - 公司 - 职位
关于我： 教育 🎓 浙江大学管理学学士 工作 ⌨️ 英伟达产品经理 👷 ex 蔚来和理想产品经理 爱好 🚴 曾经的跑步爱好者，现在的骑行爱好者 🐱 2 只猫 旅行 ✈️ 去过朝鲜🇰🇵、俄罗斯🇷🇺、老挝🇱🇦、柬埔寨🇰🇭、乌兹别克斯坦🇺🇿、尼泊尔🇳🇵、意大利🇮🇹、美国🇺🇸、英国🇬🇧 关注 📈 特斯拉和蔚来投资者 🔋🚗😑 讨论有关电动汽车、自动驾驶、AI 、产品与商业 期待 🌌 努力早日💰财富自由，成为一名不那么重要的✏️作家，🌍环游世界，🚢持续创造一些有价值的产品 准则 🪟 保持好奇、理解世界、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