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2026 年 11 月 6 日,美国 NHTSA 缺陷调查办公室(ODI)对 Waymo 第五代自动驾驶系统立了一项召回质询(recall query),编号 RQ26006。记录很短,问题很尖锐。Waymo 在 2025 年 12 月提交了召回 25E084,目的是让车在校车亮红灯、伸出停车臂时保持停车不动。召回报告说,软件补救在 2025 年 11 月 17 日就已装到所有受影响车辆上。可 NHTSA 写道:“在 PE25013 期间识别出的全部事件中,多数发生在 2025 年 11 月 17 日的补救日期之后。”ODI 现在要评估这个补救是否充分,并查明补救之后这些事件的原因。NHTSA 在 RQ26006 和 PE25013 结案的 Population 一栏都写的是 2,895(路透社报道为 2,895 辆);召回 25E084 写的是 3,067 套软件。

同一天,在旧金山 I-280 北行方向,一辆无人驾驶的 Waymo 试图绕过加州高速巡警(CHP)的 traffic break。traffic break 是警车在前方放慢、把后面车流压住的做法,这次是为了清理路面杂物。据 ABC7 引述警方说法,这辆车两次试图超过警车,警车随后转向挡住了它。CHP 告诉 NBC Bay Area,这辆车“最终服从了,跟着车流留在后面”,并且 CHP 没有就此事和 Waymo 有过任何沟通。NBC 还写道,Waymo 尚未回应这次视频的置评请求,但此前说过它与急救方合作,持续改进车辆应对各类交通险情的方式,并且有可以迅速响应的远程协助和应急响应团队。

两件不相干的事,一个共同的问题:当有权指挥交通的一方让车流停住时,什么东西有资格让一辆无人车重新出发?

我的结论

这次召回修掉了一个“理由”,而这条规则需要的是一张“白名单”。

Waymo 自己的 Part 573 召回报告,对最初的缺陷写得相当坦白。这辆车被设计成不要妨碍公交车、校车这类优先车辆。2025 年 8 月的一个版本改了系统预测其他交通参与者意图的方法;从那以后,车在给校车让行时,有时会判断自己可能妨碍了校车或别的优先车辆,“于是推理出应该继续前进,以便不再妨碍另一辆车”。补救措施去掉的正是这个理由:系统不再把“为了不妨碍别的车而移动”排在“恰当地保持静止”之前。书面描述针对的是这一个理由;同一次发布还带有其他、未具体写明的校车行为改进。

这是黑名单:补救文字点名一个错误的出发理由,然后禁止它。可适用于奥斯汀这些事件的得州法律,是反过来写的。为校车停下的司机,“在以下情形之一出现之前不得继续前进”:校车重新起步;校车司机示意可以走;警示信号不再亮起。三个放行条件全都归校车所有。这三条适用于必须停车的情形。§545.066(b) 另有例外:在有分隔式车行道的公路上,不必为另一条车行道上的校车停车;在控制进入的公路上,若校车停在行人不准穿越的上下客区,也不必停。(f)(2) 写明,车行道之间如果只隔着一条左转车道,就不算分隔式道路。1 月 12 日的 East Oltorf 在 NTSB 记录里是无分隔道路,并有一条东行左转车道,所以适用 (f)(2),当时的停车义务是成立的。没有一条放行条件是车自己的推断,没有一条是周围车辆的行为,也没有一条是一个不在现场的人给出的回答。

NTSB 对 2026 年 1 月 12 日一次事件的初步记录,说明了这个差别为什么要紧。那天距补救日期已经八周。奥斯汀一辆空载的 Waymo 是第一辆为校车停下的车,校车闪着红色频闪灯,两只停车臂都伸着。随后有三辆车照样从校车旁开了过去。Waymo 向远程协助发出提示:“这是一辆信号正在生效的校车吗?”又一辆车开过去之后,一位身在密歇根州 Novi 的远程协助人员回答:“不是。”Waymo 随即恢复行驶,在停车臂仍然伸出的情况下驶过校车。NTSB 尚未认定可能原因,我也不是说这一起事件能解释 NHTSA 的统计。补救文本没有写到的,是这段先后顺序:远程人员回答“不是”之后,车随即恢复行驶。

所以我的结论是:一个由权威方施加的“停住”,不管是校车停车臂还是 CHP 的 traffic break,都应该被规定成一张很短的放行条件清单;清单之外的一切,包括规划器自己的判断和单个远程回答,都不应该能解除它。一次修一个理由,只会在路上不断发现新的理由。

约束条件

第一个约束是产品自己的“礼貌”。Waymo 把车设计成不妨碍公交车和其他优先车辆,这在大多数路况下是好本能。召回暴露的代价是:同一套“别挡道”的逻辑,碰上新的预测方法,就变成了离开的理由。任何硬性停车都得压过这个本能,同时又不能在别的场景里把它删掉。

第二个约束是别的司机会违规。1 月那次,另外五辆人类驾驶的车也从校车旁开了过去。一个会参考周围车流的系统,看到旁边车道车都在走;远程人员看着同样的画面,也可能读出同样的结论。人群的行为说明的是人们在做什么,而不是校车在发出什么信号。

第三个约束是远程协助这条回路。NTSB 对远程协助的定义,是由身在别处的人向无人驾驶车辆提供信息或建议。这条回路有存在的理由: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的校车、坏掉的信号灯、看不清的场景。但这意味着一个“软件”补救的真实范围,应该包括车问的问题、远程人员能选的答案,以及车对每个答案的反应。

第四个约束是“修好了”怎么衡量。召回 25E084 的时间表写着,补救已经装在每一辆车上,车全归 Waymo 所有,所以不需要通知车主。这让“安装完成”变得轻而易举,却完全说明不了行为。Waymo 对 TechCrunch 说:“我们已对车辆在校车周围的行为做了显著改进,并且自 2026 年 3 月以来没有收到罚单。”这是更好的一类数字,但罚单取决于执法。Part 573 报告自己统计了 2025 年 9 月底到 11 月中旬的 12 张相关罚单,而它记录的第一起已知事件(9 月 22 日)是 Waymo 自己的车队监控发现的,并没有开罚单。

取舍选项

下面是我重构的选项,不是 Waymo 的内部推理。

选项 换来什么 代价 判断
修掉具体的那个理由(25E084 的补救) 快、精准、副作用小 其他放行路径仍然开着;下一个理由要在路上才发现 必要,但不够
让远程协助决定模糊的停车 能处理坏掉的灯和奇怪的场景 一句远程回答之后车就可以恢复行驶;远程人员看到的和车看到的一样 1 月 12 日那次的路径
在校车时段避开校车路线 少遇到校车 校车到处都有;服务出现空白;对警察管制毫无帮助 不是规格
按法律列出放行条件,其余一律硬停 和法条一致;容易测试和审计 车有时会停在灯坏了的校车后面,堵住交通 我会这么做
白名单加“不对称”的远程协助 远程回答可以随时让车继续停着;放行则需要满足清单条件的证据 放行更慢;需要更多远程人手 和上一条一起做

我接受的代价是更多“卡住”的车。一辆在校车起步、校车司机挥手或灯灭之前绝不动的无人车,偶尔会停在一辆警示灯故障的校车后面,也会有人把这拍下来。我宁可要这种失败。卡在校车后面是运营问题;驶过伸出的停车臂是儿童安全问题,在得州,人类司机初犯就要被罚 500 到 1,250 美元。

证据

最有力的证据来自 NHTSA 和 Waymo 自己的文件,而且两者互相印证。Part 573 报告描述的缺陷出在“决定离开”,而不是“没看见校车”:车是“已停下或正在停下”,然后推理出要继续走。补救文字针对的是这段推理;同一次发布还带有其他、未具体写明的校车行为改进。NHTSA 的召回质询说,它识别出的事件多数发生在补救日期之后。合起来看:补救文字处理了 Waymo 最先写明的那个理由,监管方现在在问剩下的部分。

NTSB 的记录补上了一段具体的补救之后的先后顺序,和召回文本里写的那条不一样。那辆车是第一辆停下的,随后向远程协助确认;远程人员回答“不是”之后,车随即恢复行驶。NTSB 尚未认定原因。NTSB 在脚注里提到,那辆校车装有停车臂摄像头,这也是目前任何人衡量这种行为最清楚的外部数据来源。

规模数字要小心用。NHTSA 公开列出的是外部来源计数:PE25013 结案的“其他来源”为 27 起,说明是 2025 年 9 月 22 日亚特兰大的一则媒体报道,以及奥斯汀学区提供的罚单;RQ 立案的“其他来源”是 8 张奥斯汀学区罚单。两份文件里制造商自己的计数和总数都标为保密,所以完整总数和补救之后的确切起数都没有公开,NHTSA 只说多数发生在 2025 年 11 月 17 日之后。路透社(经 Khaleej Times 转载)报道奥斯汀学区记录了 19 起违规、亚特兰大另有 6 起;TechCrunch 说奥斯汀学区在当时的信中报告了至少 5 起。CHP 那件事来自新闻报道和警方说法。Waymo 尚未就该视频回应;NBC 同时转述,Waymo 此前说过与急救方合作,并有远程协助和应急响应团队。我只把它当作“权威方施加的停住”的第二个例子,而不是 NHTSA 案件的一部分。

这个结论的边界

原因:如果 RQ26006 发现补救后的事件主要是感知失误,也就是车从一开始就没认出校车或停车臂,那白名单帮不上忙,因为停车根本没开始。那时该修的是检测,我的论点就找错了层。时间:Waymo 说自 2026 年 3 月以来没有罚单。如果 NHTSA 统计的补救后事件集中在 2025 年 11 月到 2026 年 3 月之间、之后的版本上就消失了,那么召回里那些“其他改进”可能已经补上了缺口,这次质询主要是在问原召回在纸面上是否充分。成本:如果校车警示灯故障其实很常见,硬性停车会让车频繁搁浅,本身就制造交通隐患,远程放行路径就得比我设想的快得多。警察管制:CHP 的 traffic break 是移动中的停住,没有停车臂,也没有法条定义的信号,白名单更难写,大概是“跟在最后一辆警车后面,直到它解除”,而这需要执行管制的警员一起来定。

我会怎么改

把补救写成行为规格,而不是 bug 修复。对校车:信号生效就停,只在法条的三个条件之一出现时放行。按这张清单测试,并公开它,就像召回报告已经公开了缺陷一样。

让远程协助变成不对称的。远程人员一键就能让车继续停着;但要把车从校车停车状态放行,必须有清单条件的证据,比如车自己的传感器看到警示灯熄灭,或者由第二位审核人确认。提示也不应该是在旁边车流不断驶过时抛出的一个光秃秃的是非题。

把“补救完成”定义成路上的发生率,而不是安装日期。在发布后的一段固定时间里,统计遇到校车的次数和每次遇到时驶过停车臂的次数,再用运营方控制不了的数据去核对,比如学区的停车臂摄像头。“11 月 17 日已部署到所有车辆”应该是测量的起点,而不是召回的终点。

把警察的 traffic break 当成同一类问题。CHP 说它没有就 I-280 的事和 Waymo 联系过。和 CHP 约定一个简短的规程,写清无人车怎么识别 traffic break、什么情况下解除,比下一个爆红的视频便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