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据 TNW 和 TechCrunch 转述彭博(Bloomberg)报道,Waymo 联席 CEO Tekedra Mawakana 于 2026 年 11 月 4 日在彭博的 The Circuit 节目上解释了为什么 Waymo 要在 2028 年 1 月于奥斯汀和亚特兰大上线自家 App。按 Waymo 官网的说法,这是 Waymo 仅能通过 Uber 使用的两座城市。按 TNW 引述的彭博采访原话,她说得很直白:“早期我们找人合作,是因为自己没有规模;而在这种合作里,结果有点像掷骰子。我能叫到 Waymo 吗?叫不到吗?”这几家媒体转述的是同一篇彭博报道,不是各自独立证实。

多数报道把这件事读成“分手”。但记录要更具体。Uber 在 7 月首次披露这个计划时,发言人对 CNBC 说,Waymo 会在 Uber 上“现有部署之外”另外上线自家 App,并且至少到 2028 年 5 月,仍会有数百辆 Waymo 无人车留在 Uber 上。TechCrunch 后来也更正了自己的报道,说明 Mawakana 讲的是结束独家安排。Uber 表示,只要双方同意,它就会继续接入 Waymo。

所以值得分析的决定不是“离开 Uber”,而是叫车流程本身,Waymo 自己的帮助页把它写得很清楚。奥斯汀或亚特兰大的乘客要先在 Uber 设置里打开 Waymo 偏好,然后像平常一样叫一单 UberX、Uber Electric(仅 Austin)、Uber Comfort 或 Uber Comfort Electric,以获得“被匹配到的机会”;如果附近有 Waymo 被派来,会弹出提示。只有“在服务区内、且附近有车”时才可能被匹配。车队“优先响应离空闲 Waymo 车辆近的请求”,页面还明说:“我们无法保证每次都能在 Uber App 上叫到 Waymo。”

这是抽签,不是预订。据 TNW 和 TechCrunch 转述彭博报道,Uber 称曾请 Waymo 在这两座城市加一个专门的无人车选项,Waymo 拒绝了。TNW 同样转述彭博称,Waymo 对相关谈判不予置评;TechCrunch 则说 Waymo 未立即回复其置评请求。

我的结论

在我看来,分歧在于谁来拥有乘客“我要一辆无人车”的那个请求。

一个专门的“无人车”按钮,能让乘客明确请求 Waymo,但它本身不保证匹配成功,也不保证有车、ETA(预计到达时间)或者行程一定完成;能不能叫到,仍取决于服务区范围和附近可用车辆。按钮改变的是预期:乘客提出了一个具体请求,接下这个请求的 App 就要对结果负责。Uber 同一季度的业绩稿也是这样对待它的。在拉斯维加斯,Zoox 和随后的 Motional 将接入 Uber,Uber 计划“随着可用性和可靠性提升,在 App 中推出专门的自动驾驶选项”。Uber 把这个按钮当成车队在可用性和可靠性达标之后才配拥有的东西。我认为这个标准是对的。

这样看,Waymo 拒绝在 Uber 上加按钮是前后一致,而不是固执。如果“我要一辆 Waymo”这个明确请求放在 Uber 的按钮后面,乘客的预期、显示的 ETA 和客服流程都归 Uber,Waymo 就变成了别人入口背后的供给。Waymo 谈到自有 App 时强调的也是这一点。Mawakana 说:“和乘客建立关系,对我们很重要。”她还说价格“不是第一优先级”,Waymo 不打算“打一场价格战,比谁更低”。除了这些公开表态,所查来源未说明双方的商业考量,我不替他们补。

下面是我的推测,仅此而已:抽签式匹配也可能对 Uber 的经济账有利。Uber 称,它的美国自动驾驶合作伙伴在其网络上每车每日订单量(trips per vehicle per day),比全美第一方部署平均高约 30%。CFO 在电话会上补充说,这个比较是拿 Uber 在美国的混合部署,对比包含旧金山在内的成熟第一方部署,而他称旧金山是“格外有利的市场”。他还说,Waymo 和特斯拉“今年新开市场的每车每日订单量在十几单的低段,而我们在这些混合市场看到的是二十几单的高段”。这些比较横跨不同城市、不同车队、不同上线时长,没有隔离“缺少按钮”这个变量。另外,Uber 业绩稿里给的是一个示例(illustrative),不是实测结果:在固定成本不变的前提下,每车付费订单增加 30%,每单分摊的固定成本会下降约 23%(1 ÷ 1.3 ≈ 0.77)。我猜,把一辆无人车派给附近随便哪个符合条件的请求,有助于让车保持忙碌。但我没找到任何材料证明按钮缺失是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我的结论是:Waymo 把明确请求收回自家 App 是对的。两个入口预计在 2028 年 1 月至至少 2028 年 5 月期间并存。所查来源未说明,到时是同一批车辆服务两个 App,还是两边分别分配车辆。如果共享供给,两个入口之间的派单规则才是真正的产品规格。

约束条件

第一个约束是合同日历。Waymo App 2028 年 1 月上线;Uber 说现有部署至少持续到 2028 年 5 月,TechCrunch 也援引 FT 报道称合同原定那时到期。所以两个入口预计至少并存四个月。如果它们共用一个车辆池,同一批车会同时收到两种请求:一种来自专门选了 Waymo 的乘客,一种来自只是叫了一单 UberX 的乘客。如果车辆分开分配,这个冲突就不存在。所查来源未说明是哪一种。

第二个约束只在共享供给时成立:抽签在有空闲车辆时最好用。Waymo 帮助页说,匹配优先给离空闲车辆近的请求。假如车队共享,而 Waymo 自家 App 又出现排队,那么每一辆被派去响应附近 Uber 请求的车,都是一辆没去接明确选了 Waymo 的乘客的车。在这个假设下,需求越增长,这个取舍越尖锐,而不是越轻松。

第三个约束是 Uber 的筹码。结束独家对双方都有影响:CNBC 7 月报道,这让 Uber 可以在奥斯汀和亚特兰大接入其他自动驾驶车辆。Uber 说,到 2026 年底其网络上将有约 700 辆完全无人驾驶车辆,到 2027 年底超过 2,000 辆。这是全网数字,所查来源未说明其中多少会在这两座城市。我的看法是,如果当地有竞争车队接受在 Uber 上设专门按钮,“掷骰子”就会开始成为 Waymo 在 Uber App 上的劣势。

第四个约束是先例,但参考价值有限。据 EV 报道,第一个 Waymo-on-Uber 市场凤凰城今年夏天已经收尾,Uber 称那是“有意控制规模”的部署,只有十几辆车。EV 还报道,在纳什维尔,Waymo 于 2026 年 9 月 9 日在 Lyft 上线,同一个车队同时服务 Waymo App 和 Lyft,由 Lyft 子公司 Flexdrive 管理。纳什维尔说明共享车队的安排是存在的,但不能证明奥斯汀和亚特兰大会采用同样的安排;所查来源也未说明纳什维尔的请求是怎么分配的。

取舍选项

以下是我对选项集的重构,不是任何人的内部推理。

选项 换来什么 代价 判断
只在 Uber 上保留抽签 可利用 Uber 需求池 乘客不能明确请求 Waymo;Waymo 没有直接的乘客关系 Waymo 已否决
在 Uber 上加专门的无人车按钮(据彭博,这是 Uber 的要求) 乘客能明确请求 Waymo,但仍受服务区和可用车辆限制;需求仍在 Uber 请求、显示的 ETA 和客服归 Uber 据 Uber 说法,Waymo 已拒绝
自家 App 与 Uber 抽签并行(现计划) 直接的乘客关系;Uber 仍是第二渠道 如果共享供给,两个入口争同一批车;所查来源未说明规则 方向对,分配方式未说明
2028 年 1 月彻底离开 Uber 一个入口,一个 App 放弃 Uber 需求池 不是 Waymo 宣布的内容
自家 App 优先,Uber 只做溢出,并公开优先级规则 明确请求留在 Waymo;Uber 只拿到真正空闲的车 Uber 订单量下降;Uber 可能更倚重其他伙伴 我会这么做

证据

最有力的证据是两家公司自己的话。Waymo 帮助页说无法保证匹配。据 TNW 和 TechCrunch 转述彭博的采访,Mawakana 把结果叫作掷骰子,并说乘客想要一个一致的 App。同一篇彭博报道经 TNW 和 TechCrunch 转述称,Uber 说自己要过专门选项,被拒了;据 TNW,Waymo 不予置评。Uber 在业绩稿里说,在拉斯维加斯也只会“随着可用性和可靠性提升”才加这个专门选项。以上是双方公开的立场,所查来源没有显示双方私下怎么想。

利用率数据来自 Uber,我把它当成论点而不是测量结果。CFO 在电话会上说,30% 是拿美国混合部署对比成熟第一方部署,后者包含旧金山。他的“十几单的低段对二十几单的高段”,比较的是 Waymo 和特斯拉新开市场与 Uber 混合市场的每车每日订单量,不是同一批车的对照。23% 的成本降幅是 Uber 的示例算术,不是实际报告的下降。这两个数字都没有把 Uber 的匹配方式单独拆出来。

关于规模的两个数字只来自 The Next Web 和 EV 转述的彭博报道,所以我只把它们当作背景:Waymo 约有 4,000 辆车,每周超过 50 万次出行。这是全公司口径,所查来源未说明其中多少发生在奥斯汀和亚特兰大,所以我无法判断 Uber 抽签到底承载了多少订单量。

这个结论的边界

分配:如果 Waymo 给自家 App 和 Uber 分别分配车辆,共享供给的派单问题就不存在,剩下的只是车辆怎么切分。供给:如果车队共享,但大到自家 App 很少排队,冲突基本消失,Uber 抽签就成了纯粹的溢出;我的担忧只在共享车队供给紧张时成立。伙伴:如果 Uber 的其他自动驾驶伙伴迟迟进不了这两座城市,Uber 的筹码就很少,Waymo 想保留抽签多久都行。合同:如果双方在 2028 年 1 月前谈成让 Waymo 为自家 App 设定优先级的条款,这个问题就在私下解决了,尽管乘客仍然看不到规则。证据:如果 Uber 公布同口径的车队对比,显示同一批 Waymo 车在 Uber 上收入明显更高,那么 Waymo“体验优先”的立场就有了可衡量的代价,需要 Waymo 给出理由。最后,如果 Waymo 在 2028 年 5 月退出 Uber,两个入口的重叠只会持续几个月。

我会怎么改

上线前公布车辆分配方式和派单规则。几句话就够:Uber 上的车是单独分配,还是同一个车辆池?如果是同一个池,当 Waymo App 的乘客和 Uber 请求同时在等,车给谁?Uber 是否只由附近没有 Waymo App 需求的车辆来服务?1 月份换 App 的乘客,有权知道自己换到的是什么。

为奥斯汀和亚特兰大的 Waymo App 公布一个可用性指标,比如服务区内的请求在给定 ETA 内被服务的占比,并按月公布。明确请求一辆 Waymo,是 Waymo 刚从 Uber 手里收回的东西;它仍受服务区和可用车辆限制,所以应该给乘客一个能核对的数字。

告诉 Uber 乘客他们进入的是什么。在 Uber 部署结束之前,Uber 端的弹窗可以直接说明这是一次凭机会的匹配,并引导想明确请求 Waymo 的乘客去 Waymo App(在服务区内,视车辆可用情况而定)。这样掷骰子就变成了一个转化入口。

认真对待拉斯维加斯这个测试。Uber 自己的规则,即可用性和可靠性提升之后才给专门选项,是一个公平的标准。如果 Waymo 有一天在 Uber 网络上达到了这个标准,这个按钮值得按 Waymo 的条件重新考虑,前提是 ETA 和客服归 Way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