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10 月 23 日,NHTSA(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宣布一项提案,为自动驾驶车辆改写联邦照明标准 FMVSS No. 108 的部分条款。10 月 26 日刊登在《联邦公报》上,征求意见截止到 11 月 25 日。提案的大部分内容是删掉默认有人类驾驶员的要求,比如没有驾驶操纵装置的车不必再装手动转向灯拨杆和远近光切换开关。上了新闻标题的是新增的一项:一种可选的青色“ADS 标识灯”,用来告诉警察和其他道路使用者,现在开车的是自动驾驶系统。
报道的焦点是颜色。我的结论先放在这里:颜色是这份文件里最不重要的决定。真正重要的是这盏灯怎么定义。NHTSA 没有把它定义成“ADS 已开启”,而是定义为一盏表示车辆“在不期待乘员监控道路的情况下运行”的灯,并要求这种期待一旦恢复,灯必须自动熄灭。这让它成了一句对外的公开声明:此刻谁在负责。任何装这盏灯的公司,都得用工程语言说清楚责任转移的确切时刻。
我的结论
第一,这个定义在监督版和无监督产品之间划了一条看得见的线。要求人类盯着路的辅助驾驶系统,不管能力多强,都永远不能点亮这盏灯,因为“有人在监控”的期待从未消失。无人驾驶 Robotaxi 只要在开就会点亮。NHTSA 还写道,由于规则将按其激活条件明确允许安装这种灯,也就同时禁止给没有 ADS 功能的车辆加装。落到街上,一盏青色的灯就意味着“车里没有人被期待在看路”。
第二,难的是中间那类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一辆车在拥堵路段自己开,然后请人类接管,这盏灯必须在交接过程中的某个时刻熄灭。拟议条文只写了,当车辆“在期待乘员监控道路的情况下运行时,必须自动熄灭”。它没有说这个时刻是接管请求发出时、人类确认接管时,还是请求超时时。对 Robotaxi 来说这个问题不存在;对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来说,这就是整个产品规格,也正是走到车边的警察最需要知道的事。
第三,NHTSA 选择了统一规格而不是强制安装,并说明了原因。文件写道,NHTSA“缺乏足够信息来认定存在安全需要”,因此不要求所有 ADS 车辆都装,并且无法估算安全收益。它的目标更窄:既然公司无论如何都会加灯,就应该长得一样,并且不能盖过法定灯具。作为第一步这说得通,但这意味着这盏灯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有多少运营方愿意装。
约束条件
第一个约束是现有灯具。NHTSA 有意把亮度定得比行业标准 SAE J3134 低,因为它初步认为 SAE 的数值会干扰转向灯等法定灯具。前部标识灯在前照灯开启时至少 4 cd,关闭时至少 20 cd,上限 125 cd,和驻车灯的上限相同。灯必须常亮,所有标识灯必须同时开关,并且不得与任何其他灯具做光学组合,包括日间行车灯。前部、两侧和后部每处一到两盏,总共四到八盏,安装高度不低于 15 英寸。
第二个约束是这盏灯不许表达别的意思。有些设计者希望同一盏灯也能表达意图,比如“我要起步了”。NHTSA 只允许常亮,并表示它“不知道有任何研究支持这种用法”,只征求基于研究的意见,不在这次放开。
第三个约束是联邦法和州法的关系。NHTSA 指出,至少有一个州,即加州,已按 SAE J3134 允许安装这种灯(《加州车辆法》第 25950 条和第 38750 条)。NHTSA 初步认为,凡是它的规格与 J3134 不同之处,比如亮度、灯具组合、手动开关,联邦规则都会优先于加州条款。它还就是否应禁止各州强制要求安装这盏灯征求意见。所以已经按加州规格运营的车队,可能得改硬件。
第四个约束是证据。需求论证靠的是调查,不是事故数据。一项覆盖英国、日本、美国、德国 4,400 多名驾驶员的国际调查显示,每个国家都是多数支持,美国和英国超过 80%。梅赛德斯-奔驰 2023 年到 2025 年在加州用五辆车做了为期两年的道路验证。与此同时,UNECE 自动驾驶工作组建议为这类信号制定统一规定,但以不确定性和需要更多研究为由,不建议强制要求。
取舍选项
以下是我对选项集的重构,不是任何人的内部推理。
| 选项 | 换来什么 | 代价 | 为什么选/不选 |
|---|---|---|---|
| 所有 ADS 车辆强制安装 | 每辆无人车都有一个明确信号 | NHTSA 自己说目前拿不出安全数据支撑强制 | 暂不选 |
| 可选、统一规格、“装了就得达标”(本次提案) | 外观一致,保护法定灯具,装灯的公司有法律确定性 | 覆盖面取决于各运营方的选择 | 选,但熄灯规则要收紧 |
| 交给 SAE J3134 和各州 | 联邦不用做事;加州已允许 | 各州颜色和亮度各不相同 | 不选 |
| 允许闪烁来表达意图 | 给行人的信息更丰富 | 目前没有研究支持,一盏灯混进两种含义 | 有研究之前不选 |
| 把灯的状态和记录下来的责任状态绑定 | 事故后这盏灯可以被审计 | 给照明规则加了数据要求 | 会加,标准里不加就放进指南 |
证据
最强的证据是条文本身。定义和拟议表格里的激活条款用的是同一句话:“期待乘员监控道路”。表格写明,在不期待的状态下灯“可以自动点亮”,在期待的状态下“必须自动熄灭”。NHTSA 还逐条列出了与 SAE J3134 的差异,其中一条值得注意:SAE 规定乘员不能手动开关这盏灯,NHTSA 删掉了这一要求,并征求意见。目前行业反应是支持的。The Verge 引述 Waymo 欢迎 NHTSA“去掉不适用于没有人类驾驶员设计的车辆的要求”,Nuro 称之为“积极的一步”。The Verge 还报道,曾为 Level 3 的 Drive Pilot 拿到州级批准使用绿松石色灯的梅赛德斯-奔驰,后来转向了 Level 2++ 系统。如果属实,推动这盏灯最积极的公司,可能并不卖能用上它的车。
这个结论的边界
细分场景:对没有驾驶操纵装置的无人驾驶 Robotaxi,熄灯时刻不是问题,这盏灯主要是品牌和执法上的辅助;我的论证针对的是会把控制权交还给人的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地区:在 UNECE 市场,工作组不建议强制安装,美国规则可能成为参考设计,也可能和欧洲最终采用的方案分道扬镳。车队规模:无人车只有几千辆、集中在少数城市时,一盏自愿安装的灯作用有限;如果无人车在混合路况里变得常见,强制安装的压力会上升,定义的分量也会更重。证据:如果研究显示道路使用者看到这盏灯并不改变行为,它的安全论证就会变弱,变成一盏礼貌灯。最后,如果最终规则把熄灯时刻写清楚了,我的主要批评就不成立了。
我会怎么改
把熄灯时刻写进规则,而不是留给每家公司的设计文档。最简单的版本:系统发出接管请求时就熄灯,而不是等人类最终响应。系统已经请人接管的车上,路人不应该再看到青色。
保留 SAE 禁止手动开关的要求。乘员能随手开关的灯,车外没人能信,这也违背了按责任来定义它的初衷。
把灯的状态和自动驾驶状态一起记录。如果事故报告显示系统处于激活状态而灯是灭的,或者接管请求发出后灯还亮着,调查人员应该能看到这种不一致。
在有研究之前,坚持不用它表达意图。一盏灯只表达一个意思,正是统一颜色的全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