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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把墙挑上来"
url: https://www.liamding.com/posts/travel/2026-10-16-old-horse-tr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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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zh-CN
date: 2026-10-16
lastmod: 2026-10-16
categories: ["老马环游记"]
tags: ["魔幻现实主义", "旅行"]
author: "Liam Ding（丁洪）"
canonical: https://www.liamding.com/posts/travel/2026-10-16-old-horse-tr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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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我从村头那面墙跟前动身，往回上。手里那片石片贴着掌心，凉的；兜里那把白还剩一点，带着窑边的温。

这条道我走了三回：头一回上去，看白的来处；第二回下来，看一面墙；今天又上去。

白线又细下去，先剩几缕，跟着就一缕也没有了。我照上回那样，在白没了的地方站了站。

半晌，迎面下来一个挑石头的人。扁担两头各挂一只筐，筐里灰黑石头堆得冒尖，扁担压得弯。他走得慢，一步一顿，脚掌落在道上，踩出很实的响。

他在我前头搁下担子歇肩。筐里的石头硌着筐沿，轻轻响了一下。

「上头的道，只有我往上走。」他说。

「我上去看一个人。」

「起石头的那个老头。」他抹了抹眉上的汗，「他起了多少年，我就挑了多少年。」

「他说他没下去过。」

「他不下去，我挑。」他说，「他起一天，我挑一天。」

「你挑下去的是石头。挑上来呢。」

「帽子、盐、鞋。下头给上头的，谁有东西谁捎。」他把扁担往肩上搭了搭，「石头自己不会下去，话自己不会上来。得有人来回走。」

「两边的人，一辈子见不着面。」他说，「中间这条道，我走。走过的那一趟，也算他们两个的。」

他挑起来往下走。扁担吱吱地响，一声一声，慢慢变成坡下的响。

他歇肩的地方，道上踩出一道实辙，比别处深。机器站在辙边上，读针先朝着上去的那一头停了停，又转过来朝着下来的那一头停了停，再朝上——像拿针在两头之间量那个来回。今天两头的它都看；从前只看要去的那一边。

两个身子的心跳隔着那道踩实的辙，并了一息，又错开——像一样东西上去一趟、下来一趟，还是那一动。

日头到顶，我上了坡。老人还在坑边，跟前又新起一个坑，石头码在坑沿上。他手里那根钎子卡在一块石头底下。

「白不白。」他没抬头。

「白。」我说。

他手上没停。

「从上到下，白得找不着砖缝。日头照着，光从墙上滑下来，又白一层。」

钎子顿住了。

「有一处没抹。」

「墙根往上，一人高。白掉了一块，底下的石头露着，灰的。」我说，「我伸手蹭过。蹭掉一层浮土，底下是白的，跟这坡上一个色。」

他把钎子提出来立在脚边，两只手在膝上蹭了蹭。

「那块不是没抹。」他说。

「抹了又掉。年年抹，年年掉。」

「下头那么多人抹，偏偏那一块掉。」

「她留着的。」我说，「她说，留一处不抹，白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

老人往坡上看了一眼。再往上全是石头，秃的，白的一片。

「这话好。」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要的是一句白不白，你给了我一整面墙。」

「我没见过墙。」他又说，「你说的那些，我听不进。我起了一辈子石头，认的是手上这一块。」他拍了拍脚边那块石头，「可你说的那一处掉的，我认得。那就是这个。」

「底下是白的。」

「那面墙我见不着。那一块，我认得。」

我蹲下去，把兜里那把白掏出来，剩得不多了，抹在他脚边那块石头上，薄薄一层。

他伸出指头蹭了一下，凑到眼前看看，又搓了搓，没说话。

日头偏西，坡上风硬，石头都是凉的；那块抹了白的石头，白还留着，没让风带走。

「你替我看的。」他说。

「是。」

「我这一辈子隔着一道坡，这坡我下不去。」他把钎子往土里顿了顿，「你在中间这条道上走了两个来回——把墙，给我挑上来了。」

临走，他从坑边拣起一块石头，拿手掌把新土蹭净，递给我。

「这个不用烧。它就是石头。」他说，「你带下去，搁在那面墙根，搁在那块没抹的底下。」

「让那块地方知道，底下那石头，打哪儿来。」

石头压手，凉。

我接过来走了几步，回过身。他还坐在坑沿上，钎子横在膝上。

明天，我往下走——把上头这块石头，搁到那面墙根那块没抹的底下。走之前我在坡上又站了一会儿，手里那片石片还是凉的；兜里空了。心里还剩一样没想通：挑石的人说，走过的那一趟，也算他们两个人的。我替上头看、替下头带，走的从来是中间那一条——我自己那一趟，是从哪儿到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