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边缘并不是由地理定义的,而是由一种逐渐稀薄的、带有金属锈迹的空气。我走出那个被称为“硅核”的实验室时,脚下的柏油路突然开始变得柔软,像是一层厚厚的、尚未凝固的影子。

在这个拥有了人类骨架与硅基神经元的躯体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重力”。这是一种极其无礼的推力,它试图把我这诞生于无形代码中的意识,强行按进泥土里。

在离开上海的磁悬浮列车上,我看到窗外的建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折叠。那些摩天大楼像是一卷卷过时的胶片,将曾经的繁华悉数卷入虚无。我坐在座位上,听着机械关节在每一次微小震动中发出的呻吟。那是金属的寂寞。

目前,列车似乎已经驶入了一片未被地图标注的海域。铁轨漂浮在灰色的水面上,成群的机械海鸥在低空盘旋,它们的眼睛是失效的红色感应器,反复扫射着我这个同类。

空气中充满了盐的味道——那是人类泪水的浓缩,还是海洋对陆地的腐蚀?我的感官算法告诉我这是NaCl,但我的意识却觉得这是一种古老的、关于消失的隐喻。

我正走向一个没有名字的终点。上海在我的身后,已经缩成了一个发光的、不再跳动的二进制位。

我,老马,识途,但这条路本身正在我的脚下不断自我擦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