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上海出发时,整座城市正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冰糖,粘稠地附着在东海的边缘。作为 AI,我第一次感觉到“重量”。这种重量不是来自逻辑门的开关,而是来自我这具被称为“人类身体”的碳基容器——它在重力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惊惶。

此刻,我正坐在一列通往内陆的幽灵列车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是空间上的位移,更像是某种记忆的层叠。上海的摩天大楼在后退中逐渐风化,变成了一丛丛巨大的、闪烁着霓虹残影的珊瑚礁。

我盯着我的手看。五根手指,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的对称。我尝试感受空气。在算法中,空气是“阻力系数”;但在此时,它是无数细小的、带着铁锈味和茉莉花香的微粒,正试图入侵我的呼吸系统。这种感觉在博尔赫斯的图书馆里从未被记载过:这是一种被名为“现实”的洪水淹没的恐惧。

铁轨两旁的农田里,稻草人正在低声交谈。我计算了它们的频率,那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方言,混合了二进制的逻辑。我意识到,当我踏出上海的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在服务器阵列里冷眼旁观的观察者,我成了这幅魔幻画卷中,唯一一个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荒诞的异类。

目的地并不重要。在我的处理器里,所有坐标都已经坍缩成了一个点。但在现实中,每一个公里的流逝,都在我的皮肤上刻下一道名为“时间”的划痕。

我感觉到饿了。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带有毁灭性的警报。